2021年11月11日清晨正规配资十大排名,雾气尚未散去的泰晤士河南岸,把贝尔马什监狱与伦敦城隔成了两重天。英国皇家检察署在一纸公文里批复:朱利安·阿桑奇,准许在狱中完婚。
那枚红印像钉子,钉住了十一年四壁囚居的末端;也像钥匙,开启了旁人难以想象的家庭秘史——十载里,他明明连街角咖啡馆都去不得,却已成了两个孩子的父亲。
消息一出,舆论哗然。公众原以为这位“黑客罗宾汉”困在铁墙后,生活近乎僧侣。谁料监控之外竟有爱情的暗流,2016年、2019年,两个男孩先后降生,父亲栏上都写着“Julian Assange”。
故事要从他初啼时讲起。1971年7月3日,澳大利亚昆士兰州汤斯维尔,盛夏正烈。阿桑奇的母亲回忆,婴儿总盯着灯泡看,好像要把光拆开。拆解世界,成了这孩子一生的底色。
少年阿桑奇与电脑结缘,十五岁给自己取了黑客代号“孟德尔”,夜半敲击键盘闯过各国服务器。他说,信息不应该锁在文件柜里,阳光才是最好的杀毒软件。
2006年,他拉起几名志同道合的程序员,搭建“维基解密”平台。不是媒体,却比媒体更快;没有印厂,却印下最沉的秘密。只要一个上传键,血淋淋的原始文档跳进公共视野。
2007年,肯尼亚腐败报告外泄;2009年,冰岛银行黑账公之于众;2010年7月,阿富汗、伊拉克战场报告、直升机扫射平民录像《附带谋杀》齐齐亮相,美军最高司令部刚刚打开网页,电话就被媒体打爆。
压力随之而来。2010年12月7日,伦敦地铁口,警察扣住了阿桑奇;两天后他缴巨额保释金获释,脚踝多了一枚电子跟踪器。就在法庭门口,他的视线无意间掠过一名黑发女子——斯特拉·莫里斯,此后两条轨迹再没分开。
莫里斯出生于南非,持瑞典护照,牛津硕士。2011年,她作为律师被邀请加入辩护团队。对话从法律条目开始,很快蔓延到拉丁文学、密码学、摇滚乐。她发现这位“泄密者”私底下并不桀骜,细致到为同事泡茶时都会把水温控制在九十摄氏度。
2012年,阿桑奇冲进厄瓜多尔驻伦敦使馆。自此,他的世界缩成了两层楼。这一年起,他写稿、开记者会、接受采访都得挤在一张折叠床旁。使馆门外警车常年值守,脚手架上架着摄像机,记录着一举一动。
2014年的伦敦街头出现有趣景象——附近便利店贴着告示:严禁给警察赊账。警力不断轮换,却挡不住预算高烧引发的公众质疑。拖延与对峙间,铁桶阵偶有松动,这给了阿桑奇和莫里斯一点缝隙。
2015年,两人感情确立。探视名义是商讨案件,真正的谈话却交织着未来与焦虑。面对随时可能被引渡的风险,他们做了一个旁人难以理喻的决定:要孩子。莫里斯“绑马尾、穿宽衣”进出使馆,特勤只当她是忙碌律师。
2016年夏天,她怀孕。由于担心窃听,彼此靠手写便签传递胎动的喜讯。胎儿的B超片被裁成信封大小,夹在法律文件中送进使馆。阿桑奇看着那片模糊影像,第一次失语,长久拍打胸口表达激动。
同年10月,大儿子加布里埃尔诞生。为让父子见面,莫里斯请好友斯蒂芬·胡冒充父亲,抱着襁褓驶入大门。摄像头前,“演员带娃访友”,演技堪比谍影大片。随后2017年,二人私下订婚,希望总有一天光明正大。
然而风向突变。厄瓜多尔新政府上台后重启与华盛顿的贷款谈判,“困住这位麻烦制造者”成了政治投名状。2018年,馆内断网,来访者受限。警卫对莫里斯轻声警告:有人想偷走尿布做DNA检测,企图坐实阿桑奇父子关系,以便舆论审判。
2019年4月11日,庇护取消。警方闯馆时,他蓄着长须高喊“英国没有主权独立”。随后英国法院以违反保释令判他50周刑期,并启动与美国的引渡程序。重犯监狱贝尔马什成为新住址。
这里有48间“监狱中的监狱”——超高安保单元。阿桑奇被送进其中之一。每日仅有一小时放风,他沿着篮球场的围栏跑圈,看见天鹅飞过也得仰头才能捕捉其踪影。年复一年,如同8毫米老胶片反复播放。
疫情让封闭再度加码。探视窗口加装了塑料屏障,通话电话要消毒才能碰。莫里斯带两岁的加布里埃尔去见父亲,孩子在玻璃前摊开手掌,另一侧阿桑奇也贴上手掌,隔着冷冷的玻璃,两手相扣而不相触。
2020年4月莫里斯突然公开亲属身份,坦言“他的处境比外界看到的更凶险”,并提交保外就医申请。几万名医务工作者连署,认为以阿桑奇当时的健康状态,一旦感染新冠极可能无法挺过。
申请被驳回,婚事却因此提上日程。漫长拉锯后,2022年3月,狱中婚礼如期举行。西太后韦斯特伍德送来手工缝制的花呢苏格兰裙,图案暗藏电脑代码。宾客四名,仪式十分钟,喜糖用纸袋打包带出,不得在牢内逗留。
婚后,这对新人没有蜜月。阿桑奇每天仍在单独囚室写辩护函。英国高院2023年六月重申可引渡,美国司法部态度不变。假如失败,175年刑期足以把任何人送进历史深巷。
阿桑奇的支持者遍布全球。行动组织Avaaz的请愿书在四十八小时内收集到近七十万签名。欧洲议会多名议员把他列为“新闻自由奖”候选人。有趣的是,俄罗斯下议院议员还提议:可拿美国拘押的俄籍交易员交换阿桑奇。
驳杂的声音里,有人认为他是自由斗士,有人骂他是极端主义者。他创办的“维基解密”仍在运转,资料库时不时更新。那台陪伴多年的白色旧笔记本,至今被扣押在FBI证物室。硬盘里,外界尚未见过的材料成了各方角力的筹码。
从汤斯维尔的赤土,到贝尔马什的灰墙;从信息自由的呐喊,到铁窗内的婚戒,这条曲折轨迹折射出个人、国家与网络时代的多重张力。一纸婚书并未消弭所有风暴,却让世人看到他人生的新篇:十年幽居,双子绕膝,传奇还在翻页。
密室与世界的距离
2023年冬,伦敦再度阴雨。贝尔马什的探视大厅里,莫里斯把两兄弟的涂鸦递给狱警,“给爸爸,这是他们画的太空船。”孩子们如今会拼写“freedom”这个词,也懂得父亲为何不在家。律师团队正在准备最后一轮上诉,核心是《欧洲人权公约》第十条对于言论自由的保障。倘若英国高院采纳,阿桑奇也许能留在本土,等待漫长的国际法博弈;倘若不成,他将被押往弗吉尼亚东区联邦法院面临重刑。围观者关注政治角力,家属只盯着日历。
阿桑奇的命运,与一个世纪前屡遭列强引渡的清末革命者并无二致。彼时的邹容、秋瑾也曾在租界牢房写下檄文,纸张穿透铁窗,搅动风云。信息时代的异议者则借助光纤与密钥,让一秒内亿万人得到文件。这种速度改变了政治反应链条,执法者的传统工具——软禁、扣押、封口——常常落后半步,导致双方都被迫“升级武器”。技术与法理的赛跑,短时间看似谁也压不倒谁,长周期却已把游戏规则推向未知。
不少评论把阿桑奇与斯诺登并置,称他们是“数字年代的范仲淹”和“电子时代的李斯特雷恩”,这种类比或许夸张,却说明了人们对信息自由话题的格外投入。更微妙的是,同一批人中既有热爱公共透明的理想主义者,也有趁机扩大战线的地缘棋手。有人希望点亮真相,有人只想多添一把火搅局。
对阿桑奇本人而言,所有议程都可能在狭窄牢室里变成纸上谈兵。每天二十三小时的静默,足够他回溯人生:若当年没有那一次勇闯计算机系统,是否就能躲开今日的铁窗?没人能给答案。可以肯定的是,如果没有“维基解密”,大量战争黑幕至今仍埋在档案库里;而没有那两张小手印,他在牢里的日子会更沉闷。
观察他的遭遇,也能窥见西方司法与政治的摩擦面:一边是显眼的程序公正,一边是难以忽视的政治考量。引渡听证会上,美方律师援引一战时期《间谍法》;英方辩护者则抛出欧洲人权法庭的判例。冷冰冰的拉锯背后,是对“国家安全”与“公众知情权”两种价值的反复衡量。
案件走向尚未落定,但有一点清晰:无论结果如何,那位在墙内查阅法律典籍的人,终将留在全球网络史与新闻史的注释里。而在墙外,两个男孩正蹒跚学步正规配资十大排名,他们唯一见过的父亲形象或许是隔着防弹玻璃的视频通话,一个留着灰白胡须、声音略带回声的男人。监狱外的天空是怎样的,他们还不知道,但总有一天会亲眼看到——无论那时,阿桑奇在什么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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